徒述斐一点儿也不高兴。

    尚衣局严格执行了圣人和甄贵妃的话,做了十五件颜色鲜亮的衣裳,在石光珠回来的前一天送到了撷芳殿徒述斐的院子里。徒述斐木着脸,到底没爆出粗口来,让人赶紧打发了尚衣局的人。

    尚衣局的人才走了不一会儿,乐泰就来了,脸上的笑容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谄媚:“殿下,圣人说,让您从明日起,就把这新做出来的衣裳穿起来!”

    徒述斐也不知道为什么圣人就忽然生了这种恶趣味了。但是既然衣裳已经做成了,穿也成了必然之事,徒述斐给自己做了几分钟的心理建设之后,最后还是接受了这个设定。

    本来呢,在那一摞颜色鲜亮款式明丽的衣裳送来的时候,徒述斐特别希望给自己院子里的人都换上和自己一般颜色的衣服。一群人穿着相似,总好过只有他一个人打眼不是?

    可惜湛金和灵宝说了,他们的衣服都是制式。徒述斐还没狂妄到让自己手下的宫人挑战宫内规矩,这件事便只能作罢。只是到底让来送衣服的人给冯唐量了尺寸,又拿了石光珠没带走的衣服做样式,无论如何也要拉两个人一起下水!

    石光珠押送白莲教一众主犯回京,自然是要先去京营交令,由京中刑部官员交接羁押的犯人。完成了这一系列在城外的交接之后,他还要带着京营的手令跟着兵部派来的吏员去兵部述令。

    这一连串的手续都报完,已经到了日落西沉之时了。这边石光珠才出了兵部衙门,就看见背光的远处溜达来了一匹高头大马,如同是从西沉的日光中走出来一般,竟让他一时看不清那马上人的容貌。

    石光珠一眼就认出了那马是徒述斐的法拉利,心中一震,赶忙把视线转到了马上,就看见头戴紫金蟠龙冠、身上披着一件红色披风的徒述斐。从徒述斐勒马的动作时,还能看到里面穿的是二色金的花开吉祥图案的暗红箭袖。

    石光珠呆了一瞬,便反应了过来:“今日未坐车?”

    “以前坐车是因为法拉利没长成,京中也不能纵情跑马。今日是因为心情好,就拉着它出来溜达溜达!”徒述斐翻身下马,走到石光珠面前,“你可算回来了!”

    “嗯。”

    徒述斐的容貌从来就不差,比起圣人来,容貌更似甄贵妃多些。往日里穿着那些颜色浅淡的衣裳,便生生衬托的徒述斐带着种出尘隐士的意味,如今换了这些鲜亮的衣裳,徒述斐原本被气质淡化了不少的容貌就被凸显了出来。

    也就是徒述斐自己对于长相不很关注,向来不在意。也许圣人和太子这般喜爱徒述斐,除了徒述斐的性情心智的原因外,也有容貌的因素在,只是之前一直不显——直到不久前太子大婚,徒述斐一身红衣代兄迎亲!

    “我看玉明的面色不很好,是有什么心事吗?”石光珠此次前去镇压白莲教民乱旗开得胜本来应该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徒述斐有些不明白为什么石光珠反倒一脸的郁郁。

    石光珠扶着徒述斐上马:“咱们边走边说。”

    说完自己也翻身上马,二人就这般并肩前进,石光珠也把自己此行所见一一道来。

    “……白莲教的教义最初是不杀生、不偷盗、不淫邪、不妄语、不饮酒。本来是引人向善的,只是教中派系林立。那个圣女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姑娘,因为面相柔和亲善、是乡中的善心之人,也是受了欺瞒才被其他高层借以敛财牟利利用的。那些底层的教徒是真的贫苦,也因为白莲教的一些作为生活稍稍改善了。这些人是白莲教最大的战力,到底还是给京营的兄弟们造成了折损。”

    石光珠想起两方作战的场景,有些不忍的闭了闭眼。

    其实那根本就不能称之为作战,一群拿着木头农具的人怎么能抵挡拿着刀兵的将士们呢?一开始对方的胆气就没了,只是还有些负隅顽抗的,甚至被砍得没了胳膊也要冲上去撕咬官兵的人也有,仿佛他们这些官兵才是十恶不赦的匪徒一般!

    “我等冲进总坛的时候,那圣女还护着几个半大的姑娘小子跪着求我们放他们一条生路。我后来知道,其中有几个姑娘和小子是被当地的豪绅……糟蹋过的。”石光珠实在不忍心说。他可以对着凶徒挥刀,可看到受苦受罪的人,还是有些恻隐之心的。

    “如何安置了?”徒述斐勒住马匹,和石光珠刚才一般闭了闭眼。